正念教会了警察哪些事？

—大曼彻斯特警署正在为警员提供正念课程，

以期遏制不断升级的焦虑与抑郁。

What can mindfulness teach the police force?

Greater Manchester police force is offering mindfulness sessions to staff to try to stem growing levels of anxiety and depression

作者：雷切尔·皮尤，《卫报》

Rachel Pugh, the Guardian

警员尤恩·西姆认为正念训练对于面临日常攻击威胁的同事们是“强心剂”。

安静的房间内坐满了警察，两个年轻的巡警冲了进来，一个人一边气喘吁吁地道歉，一边问道：“你们已经开始了吗？我们刚才出去执行驱逐任务了，但我们真的不想错过禅修。”

现在正值午餐时间，在索尔福市中心城堡风格的彭德尔顿警署里，社区警官尤恩·西姆正手持一副藏铃，面向大家准备开始正念课程。

这位留着胡子的39岁警官，是曼城十三位自愿受训担当高级正念引导师的警官之一。他们指导所有的曼城警察进行这种非宗教形式的禅修，旨在降低全市11,000多名警察迅速升级的压力和缺勤现象。

“今天不会有催眠、沙包或焚香”，西姆对他的同事们说。很多人仍然穿着防弹衣，肩上配有无线电装置。

正念禅修是为了使警察们能够胜任他们的角色。这里并没有什么神秘的——只是为了实用。

             ——总警司佐伊·希尔德

他解释道：如果压力像一列火车，那么正念就是“在火车撞到缓冲栅栏之前，能够让你提前几站安全下车。”接下来的一小时，西姆的声音逐渐缓和，他承诺会有一套完整的正念修行方法（警察对“以证据为基础”的说法）。他提出一些科学依据，承认他们在艰苦时期维护索尔福市治安所面对的严峻现实，然后带领这组12位不分警衔的男女警察进行了两次禅修——其一是鼓励“专注呼吸”，其二是深度放松。

有些人是第一次体验禅修。而有些人则是想要体验更多。藏铃声响起几秒钟后，寂静中隐约传来轻缓的鼾声，还有一位警官悄悄地用纸巾擦拭眼睛。

压力、焦虑和抑郁是整个英国警察部门面临的主要问题。因心理原因而休假的警官和警员的人数，从2010年的4544人增加到2015年的6129人，上升了35%。这些数据都是根据《信息自由法案》向BBC发布的。这是现在长期缺勤的主要原因。

大曼彻斯特警察的生病程度自2013-2014年度到2014-2015年度上升了20%。相当于曼城警方每天有整整一个分局（平均有460多名警察）败于疾病，每年的损失超过一千七百万英镑（按警察的平均工资计算）。在所有的疾病中，焦虑和压力占28%。

但是正念禅修适合冷静理性的警察吗？在曼城警方负责员工福利的总警司佐伊·希尔德坚定地回答“是的”。她说：“我认为，对于警官来说，心理健康与身体健康是同等重要的。” “经常在同一事件当中，既需要他们出去解决冲突，但同时又需要他们带着同情心面对受害者。正念让他们适应每个角色。这其中并没有什么神秘的——只是实用而已。”

日渐增多的数据表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乔恩·卡巴金开发的身心综合法有助于人们管理思想与感情。这个方法被英国国家卫生与保健优化研究所作为预防措施，推荐给患有复发性抑郁症的人们。

甚至连美国海军也用过这项技术进行实验，以锻炼快速恢复的能力。2014年《美国精神病学杂志》的一项研究发现，在承受压力后，修习正念的水兵的心率和呼吸频率，比对照组成员更快恢复到正常水平。

在过去的三年里，曼城警方进行了多项调查，认定心理健康是重大问题。希尔德向上级推荐使用正念这一方法来保持全员健康。大约有100名警察自愿接受了正念的入门训练，其中有41人决定尝试每周一天、为期四周的强化课程。更有13人（包括西姆）受训指导大家修习正念。

在希尔德的支持下，西姆调离了常规的前线岗位。此前，他展现了一项业务案例，在索尔福分局带领同事们进行了为期六周的正念训练。大家都是自愿参加，有些人每周会参加几次课程。到目前为止，将近700名警员中有250名警察和内勤人员参加了西姆的课程。同类的项目可能会在曼城警方的12个分局中进行安排。

身为虔诚的佛教徒，西姆很清楚正念并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但视之为同事们的“强心剂”。他们每天面临被袭击的威胁，而且有时还得单枪匹马执行任务。他说：“如果你像我们在索尔福那样，日复一日置身于造成创伤的事件中，你都不知道压力存积在心里还是身体。”

工作已经压力重重，离婚更是雪上加霜，当初焦头烂额的西姆被正念禅修所吸引。现在他也需要面对怀疑者的质疑，斯蒂夫·霍夫警员就是其中一个。三年来他两次心脏骤停，精神上痛苦不堪，然而首次参加正念禅修的时候他却说“不适合我”。绝望中，他再度回来。第三期课程时，他本来下决心是最后一次参加，但课程完全改变了他。霍夫说：“结束时，我好像经过小憩后充满了能量，那种零压力的感觉保持了一整天。希望能够继续保持这种良好的感觉。呼吸练习法尤其有效，我常用来帮助入睡。”

彭德尔顿管区的凯茜·汉尼尔警员也用这种方法帮助睡眠——尤其在换班的时候。她说：“我认为这方法棒极了。从事这行你永远不知道有一天将会面对什么——从行窃到死亡，什么都有可能。在正念课程中，我进入了自己的小天地，出来的时候则是神采奕奕。”

曼彻斯特城市大学正在评估曼城警方正念禅修实验的效果。曼城警方的警司们正在考虑如何让所有警察更好地运用这一妙方。警察互助学会考虑在大曼彻斯特建立一个国家级试点，以便更多高级警官能够应用它。

在彭德尔顿警察局，西姆正在让一队超级放松的警官做好准备回去上班。他教大家举起双手，掌心向前，摆动手指（“爵士手”式），同时移动胳膊和腿。“好，在你们回去执勤之前，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他说，“我可不想让你们在外面工作时摆出爵士手！”